赵克欣赏着古风表演,令狐冲终于自在了起来,自斟自饮,好不快活。
他一生别无所好,只好喝酒,手上有银子的时候就喝的好一些,没钱的时候便连农家自酿的米酒也喝的津津有味。
唯独两年前喝过的那一坛艳压群芳,让他一直念念不忘,如今重临此地,喝着稍次一等的群芳荟萃酒,心中固然欢喜,却也愈发怀念艳压群芳酒的滋味。
赵克不爱喝酒,不管是古代的还是现代的,干脆就让令狐冲自己喝个痛快。
只是令狐冲自己酒量虽然好,此时到底还是喝得熏熏然了起来,笑着对赵克道:“师弟,若非你出手大方,只怕我可要丢脸了。”
赵克摇摇头,“师兄武艺高强,只是不喜欢恃强凌弱罢了,哪里会丢脸呢?”
令狐冲哈哈大笑,“师弟有文化,我跟师父学武十五年,你跟师父学文才三年,可是这三年所得,只怕比我这种蠢物学十五年还要强得多。”
见他虽然在笑,但脸色有些郁郁,赵克一声轻叹,知道令狐冲多半是为岳灵珊的事情心里别扭。
他虽然比岳灵珊大了十岁,却是和岳灵珊从小一起长大的,感情甚笃,如果没有赵克横插一手,自然会像原著中一般感情越陷越深,直到林平之横刀夺爱,让他痛不欲生。
但赵克不是林平之,这时候的岳灵珊也不是三年后的岳灵珊。
这三年来,赵克名义上跟着岳不群做学问,与岳灵珊相处机会不少,再加上他和岳灵珊年龄相差仅有三岁,性格沉稳,不像令狐冲那般跳脱,活脱脱像是个小君子剑一般。
久而久之,岳灵珊对于赵克的倾慕之情近乎溢于言表。
再加上她年龄渐长,和令狐冲之间便显得有些生分了,让令狐冲心中的感情愈发难受。
只是他又怪不到赵克头上,毕竟小女孩的心思,哪里是赵克能够决定的呢?
赵克站起身来,忽然笑道:“师兄,不说这个了,我就问你,这楼里的所谓‘艳压群芳’,真的就这般美味,让你迄今念念不忘?”
令狐冲没听懂他的双关之意,只是一听到这美酒的名字,登时双眼发亮,“师弟,你要出手?”
赵克心中有些感慨,妈的,好好的武侠风,怎么变成文抄风了呢?
他招呼一个陪酒女子,问道:“你们这楼里的诗会,是怎么个说法?”
他也没问过这些人的姓名,毕竟萍水相逢,江湖相忘,没必要打听这么清楚。
那女子闻言,道:“这楼中诗会,每晚都有,从戌时初到亥时正,想参加的人便只需将诗文写出,糊住名字,交给苑中红衣学士,当众念出,以示公允,再由学士公推出前三名,由莲娘子指定次序,揭开名字,便可购买这艳压群芳酒。”
赵克哈哈一笑,“原来你们这群芳苑所作所为,倒像是殿试科举一般了。”
那女子吓了一跳,脸色都白了三分,连忙解释道:“公子说笑了,无非是我们这些苦命之人自娱自乐,也是东家有些背景,再加上大家不愿意为难我们这些苦命人,才有这一套规矩,其实也是大家图个乐子罢了。”
赵克摆摆手,“无妨无妨,原本我们这些人,跟你们这些人,也没有太大区别,同是天涯沦落人,又哪里用得着去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呢。取笔墨来,我且试试。”
那女子连忙道:“公子稍候。”
她疾步走出醉花阴雅间,没几分钟的功夫就已经回来了,手里拿着几张淡黄色的宣纸,铺到桌子上,道:“公子只需在这上面书写诗文,我等自会将之传给红衣学士。”
赵克站起身来凑过去,便闻到那纸似有淡淡花香,不由一笑,心道女人家真是喜欢在这些地方下功夫。
那女子已经开始研墨,赵克从她手中接过毛笔,微一沉吟,便在三张纸上写下三阙小令,递给那女子,道:“麻烦姑娘了。”
女子看起来也是懂诗文的,看着赵克写下的三首小令,却是有些愣神,此时连忙躬身道:“公子客气了,我这便将大作送去,以妾身拙见,公子只怕是要一举夺魁了。”
赵克哈哈一笑,“多承吉言,去吧去吧。”
女子小心吹干了纸上的墨迹,又深深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,像是想要把这三阙小令都记在心中一样,这才径自离去了。
过没多会儿,便听到一声钟罄敲击的声音,余音悠长,绵延不绝,倒是让整栋楼里都安静了下来。
然后是一个清脆的女声道:“今夜第一位公子已有诗文,请诸位静听。”
她朗声念诵那一首浣溪沙:“欲问江梅瘦几分,只看愁损翠罗裙。麝篝衾冷惜余熏。可耐暮寒长倚竹,便教春好不开门。枇杷花底校书人。”
这一首小令在纳兰性德的作品中并不算特别出彩,偏偏一句“枇杷花底校书人”显得余韵悠长,又特别适合青楼这种环境,一时间竟然让这女子读出几分青楼女子的黯然神伤来。
良久,这女子才轻呼一声,只是叹道:“好词,好词,且作备选!”
赵克听着这女人的声音清脆,显然年龄并不大,但中气十足,声传楼阁,显然是有功夫在身,不禁微微蹙眉,不懂这样的女人,为什么会在青楼里。
过了一会儿,这女人的声音又开始念第二首词。
“飞絮飞花何处是,层冰积雪摧残,疏疏一树五更寒。爱他明月好,憔悴也相关。最是繁丝摇落后,转教人忆春山。湔裙梦断续应难。西风多少恨,吹不散眉弯。”
这首《临江仙》也是纳兰性德作品,正是文艺女青年最难抗拒的小清新风格,果然也让这女子大为赞叹,同样备选。
回味过了这首词,女子又开始念第三首,却是一首《蝶恋花》:
“清晨又见潇潇雨,谁家琴瑟,又作萧萧曲?燕子依依作北语,乡愁最惹人情绪。此愁非关侬与汝,墨客文人,诗句传千古。倚栏数过朝与暮,人生能得几白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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